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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視業的式微看香港的鼎革

文:詹子翔

一句輕描淡寫的「有緣再會」背後,可能正式宣告亞視新聞製作甚至亞洲電視成為歷史。筆者無意在一個本應普天同慶的日子裡往人家的傷口上撒鹽。因此,容許我從亞視時代的終結反思香港的政治前景。

引言

雖然年輕一輩收看亞視節目的時間或許只能以慘不忍睹的秒數來計算,但我們總不能如此草率地就抹殺掉亞視以往的風光歲月。

從七十年代末期的天蠶變,到九十年代初期的今日睇真D,再到二千年前後的百萬富翁及我和殭屍有個約會等;都是亞視的履歷表上值得炫耀的節目。前身為麗的呼聲的亞視成立早於TVB,是全球華人地區的第一間電視台。早年製作的節目主要觀眾均為本地居民。所以,當時無論是新聞或娛樂節目皆可謂與觀眾「同聲同氣」;及後TVB 加入競爭亦令香港電視廣播業蓬勃發展起來。

然而好景不常,踏入千禧年後,亞視的氣勢無以為繼。在多次股權變動之後,現時的前景仍充滿不明朗因素。

品牌的重組失敗

無可否認,早年亞視的劇集在獅子山下默默耕耘的香港人簇擁下與香港人和時代一起成長,見證了香港經濟起飛的階段,也與香港人一起面對過股災的風浪。而進入九十年代後,香港人在生活略為富裕之時,亞視也予以配合,製作一些膾炙人口而又能緊扣社會輿論、民生議題和個人生活的節目,令香港人更明白社會環境的變遷。

可是,隨著亞視股權數度易主後(主要均為來自中國的資金),我們難免開始對它失望。一套又一套從外地購入的劇集,在早期尚能帶給觀眾新鮮感。可是,那些劇集始終很難準確描繪出香港的獨特性,在反映社會現實方面與香港人日常生活脫軌、出現心理落差、難以產生共鳴等,更無助調適不同社會階層間的尖銳矛盾。而且,日本及南韓等地的劇集內劇情發展節奏也與香港人急速的生活格格不入。

近年從外地購來的劇集更進一步向鄰近經濟強國傾斜。在中共多方面侵擾香港之時,一個主要依靠中國資金營運的電視台向中國購入劇集肯定會被視為一項維穩的舉動,乃至是中國輸出官方民族主義的工具。而且,當香港人早已對中國各式各樣不合邏輯常理的「國情」司空見慣時,中國製作的劇集又不能回應本地市民日益增加的工作和生活壓力的宣洩,那些電視節目自然會被離棄。

而更甚者,中國近年經濟起飛的背後,無論創新科技或劇集都多番被人質疑涉及「抄橋偷橋」。香港是一個對知識產權保障有完整體制法例,市民也普遍有尊重及保護知識產權意識的地方,他們選擇抵制一些明顯抄襲劇情的作品是個非常合理的行為。

就電視台製作的劇集及綜藝節目而言,近年來的亞視早已不合港人口味,更遑論其重播次數分分鐘可被列入健力士世界紀錄大全,其對本土市場的忽視及對境外單一劇集來源地的依賴是促成觀看亞視人數急速下跌的主因。

新聞的公信力

談起亞視新聞,必定不能不提前鄰國領導人江澤民。其被去世的消息在2011年獲亞視率先報導。然而,事件卻在不足24小時內呈一百八十度轉變,相信細節筆者不用在此長述。

當無線新聞被轟事事旦旦之時,亞視新聞其實可能也只是半斤八兩。在沒有確切調查新聞來源的情況下就將事件報導定必大大降低其新聞的公信力。事件令廣管局接獲多宗投訴,事後,亞視的前線採訪人員在外採訪時也不時遭人杯葛,承受不必要的心理壓力。事件不但對亞視新聞公信力構成影響,更間接說明在中國資金入主後,傳媒以往的專業操守正逐漸「被改造」,當傳媒求真的精神都蕩然無存時,不但對社會核心價值帶來衝擊,更令社會喪失抵抗劣質信仰的最後堡壘。

而近年多次賣盤,瀕臨破產邊緣的消息傳出亦無疑更令其形象跌入谷底。一個沒有具公信力的新聞節目支撐,也沒有本地觀眾緣的電視台,長遠的發展一定會與本土大眾分道揚鑣。那麼,沿此路進,以上所述帶給我們什麼啟示呢?

變革創新不能放棄原則

誠然,將近六十年前的電視業,是一個非常新興的行業;可是,一個甲子下來,不啻亞視迎接不了時代的變革,抵抗不了網絡媒體的挑戰,連無線的江湖地位都岌岌可危。

但當我們談創新,除了內容及表達方式上的創新外,更重要的其實是思想上的突破。對現況的不滿、對新意念的堅持和追求、勇於求變的心態是各行各業的成功定律。不知道創科局的楊局長在親眼目睹Steve Jobs風采後是否明白這位前蘋果鬼才CEO是憑著一顆敢嘗試,勇於創新的心去引領一個潮流呢?

但是,在創新求變的同時,專業操守亦應被視為不可踰越的底線。對公平制度的尊重,對新聞自由專業操守等價值的持守,對公義的追求等等正正是在現存體制下捍衛我城,確保其不被制度暴力摧毀的法門。

新一代的政治革新者,懷著對既有體制的不滿,秉持著顛覆傳統的決心,才能帶來實際改變。六十年前的亞視贏得了輝煌的勝利,不代表六十年後的今天仍能有所作為。而且,近年在外國大行其道的審議式民主正逐步取代代議民主制登上主流政治舞台,如果議員仍眷戀手上借來的權力而不開始思考如何脫去「代議士」的外皮時,不思進取的人將會在時代洪流裡消失。

 

民生無小事